導讀：

從非典到現在，17年來改變了什么？留下了什么？新型冠狀病毒仍在肆虐，舉國上下全力共同抗擊疫情，勝利必將到來，但值得我們深思的是，我們的政務體系和醫療衛生體系如何應對突發性公共衛生安全危機，如何讓經驗傳承，讓悲劇不再。

17年前非典，

我們為SARS付出了慘痛代價。

17年后，再次面對，

我們還要為新冠肺炎付出多少代價？

歷史驚人相似。

如何不再重蹈覆轍？

【信息受阻下的暗流涌動】

新型冠狀病毒無疑是現在大家最關心的事情，據悉，被發現的第一個武漢新冠病毒感染者，沒有與華南海鮮市場的交集。這意味著，首次感染人或早至去年11月，病毒先是在人群中傳播，直到12月末在華南海鮮市場聚集性暴發。至于該患者的詳細信息，官方沒有公布，或許等疫情結束后，一切細節都會出來。

1. 疫情發現第一人

據最新報道，2月6日湖北省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廳、省衛生健康委員會發布了《關于給予張定宇和張繼先同志記大功獎勵的決定》。其中，張繼先是湖北省第一個為疫情防控工作拉響警報的人。

張繼先是如何發現的？

2019年12月26日上午，張繼先在專家門診時，接診了家住醫院附近小區的老兩口。兩位老人因發燒、咳嗽就醫，拍出來的胸部CT片，卻與其他病毒性肺炎完全不同。張繼先讓老兩口叫來其兒子做檢查，兒子沒有任何癥狀，但CT顯示肺上也有特殊表現。

同日，還有一位華南海鮮市場商戶，存在同樣的發燒、咳嗽和肺部表現。張繼先憑著對傳染病疫情的高度敏感，給這些病人做了多項流感相關檢查，結果全部呈陰性，從而排除了流感。27日，她及時把四人的情況向醫院領導匯報，醫院迅速上報江漢區疾控中心。

2. 冷處理，滑向危機

疫情信息上報后的一系列：

12月31日，武漢市衛健委發布通報稱，“近期部分醫療機構發現接診的多例肺炎病例與華南海鮮城有關聯，已發現27例病例，其中7例病情嚴重”，并指出，“未發現明顯人傳人現象。武漢的通報迅速澆滅了話題熱度。

1月6日至1月10日，武漢市衛健委沒再就“不明原因肺炎”發布通報。

12日～17日，湖北省十三屆人大三次會議正在武漢市召開。

18日，百步亭社區舉行了第20屆“萬家宴”。

20日下午，湖北省應急管理廳舉辦春節聯歡會。

21日，省春節團拜會文藝演出在洪山禮堂舉辦。據當天報道：大家帶著層層口罩，克服肺炎恐慌，用敬業、執著、認真全力以赴。

一次次的冷處理，錯失了防控的最好機會。

如果官方剛開始就把情況說清楚，現在會怎樣？如果一開始就采取果斷措施，疫情不可能發展到現在的嚴重程度，沒有如果。

3. 信息受阻，混亂繼續

真正意識到事態嚴重，是1月20日，鐘南山在央視采訪中肯定了新型冠狀病毒存在人傳人的現象。這一消息迅速點燃了輿論。但此時，春運大幕已開啟。

在武漢的病例數大幅增加、疫情在全國開始擴散的情況下，武漢大型聚集性活動仍在進行，混亂仍在持續。

除了發熱門診的醫護人員配備了護目鏡、口罩、隔離衣等三級防護裝備，其他科室和病房的醫生和護士除了口罩，基本沒有其他防護。

4．危機爆發

1月23日，武漢“封城”。但武漢市市長周先旺1月26日表示：因春節和疫情的影響，目前已經有500多萬人離開了這座城市。

截至2月6日24時累計報告確診病例31161例，現有重癥病例4821例，累計死亡病例636例，疑似病例26359例。

【對抗新型冠狀病毒，我們能從非典汲取什么經驗】

說起非典，會勾起不少人的回憶。大概2002年底到2003年初，一種傳染性的肺炎悄無聲息地在廣東開始傳播。很快，這種傳染性肺炎就傳播到了中國的多個省份。由于在本地無法治愈，一些病人從中國其他省份來到北京尋求治療。在幾個月時間內，這種疾病就傳播至中國、新加坡、越南、泰國、馬來西亞、印尼、加拿大、澳大利亞、俄羅斯、巴西、法國、英國、西班牙、波蘭、德國、瑞典、芬蘭、南非等多個國家和地區。世界衛生組織把這種肺炎稱為急性呼吸窘迫綜合癥（SARS） ，定名為非典型性肺炎，簡稱非典。

經歷過2003年非典疫情的人記憶猶新。非典的暴發成為當時一個舉世矚目的大事件，中國因缺乏應對大規模呼吸道傳染病的經驗，加之病例急劇增加，許多海外媒體認為中國的應對緩慢，信息發布不及時。一時間，諸如“中國向世界輸出傳染病”“世界應該隔離中國”的論調甚囂塵上。和現在何其相似！

那場可怕傳染病的病原體正是一種冠狀病毒。如今，與SARS病毒相近的新型冠狀病毒在中國大陸卷土重來，我們應該怎樣應對？

SARS給我們留下的寶貴教訓是：疫情暴發時，增強疫情信息的透明度、可信度和及時性，加強國內和國際合作，利用各種資源來鑒別病原體，讓國際社會共同參與。但在這次的疫情中，很顯然我們沒有汲取當時的經驗教訓，無論從當地政府的信息通報，以及后續采取的各項措施，都沒能制止悲劇的再次上演。

有人說，此次與新型冠狀病毒狹路相逢，最令人痛心遺憾的是很多“非典”的經驗教訓被“帶走”了。曾經的官員、專家離開崗位之后，經驗亦隨之“離開”，面對與非典相似的病毒和局面，我們重新束手無策。

在“非典”時暴露出重大問題的傳染病監控系統，在2004年得到了重建。國家CDC建立了一套網絡直報系統，“橫向到邊、縱向到底”——橫向覆蓋全國，縱向“到鄉鎮衛生院的電腦里都可以看到這個網絡系統”。只要發現傳染性病例、包括不明原因肺炎，醫院都要直接在這套系統上報告病例，包括中疾控在內的各級疾控部門都能第一時間了解情況。

然而，疾控部門的實時監測并不等于及時發布與及時決策。根據《傳染病防治法》，“傳染病暴發、流行時，國務院衛生行政部門負責向社會公布傳染病疫情信息”。

中國疾控系統只有“干活的權力”，可以收集和分析數據，但不是決策機構。疫情情況只有政府授權你去談，你才能談。疾控中心主要做的還是一個技術性的工作，對防疫工作只有建議權，沒有決策權。相比之下，美國CDC雖隸屬于健康與人力資源部，但是有很大的獨立權限，包括宣布疫情、采取必要的措施等。

【如何不再重蹈覆轍：政務流程重整時不我待】

2月7日，人們的情緒再次被悲傷縈繞，疫情“吹哨人”李文亮病逝。

是時候，思考真正的問題了。

為什么李文亮醫生最早向外界發出防護預警，卻因“在互聯網發布不實言論”，而被警示和訓誡。

為什么當初提出「不會人傳人」。

為什么在武漢宣布關閉離漢通道的前幾天，還在舉辦萬家宴。

為什么在疫區醫療物資緊缺的關鍵時刻，湖北紅十字會發放的24.5萬個口罩2，流向抗疫一線醫院的協和醫院卻只有3000個。

……

我們最終必將戰勝這次疫情，但如何定義“勝利”，卻值得我們深思：

第一種勝利就是控制疫情再次發生。正如從03年的非典到當前的新型冠狀病毒，階段性控制住大流行，但不時還會出現。

第二種是徹底杜絕疫情再次發生，這才是最理想的勝利。比如完全消滅的天花和即將被消滅的小兒麻痹，這不僅需要技術的突破，更要有制度的保障。

如何杜絕疫情的再次發生，不是靠中央政府的強大組織力，不是全民皆兵、眾志成城的無畏精神，而是要通過制度的方式，把經驗傳承，用制度固化。

政務流程重整刻不容緩。

美國政府在災害之后的處理方式值得我們借鑒。

2005年8月25日至31日，卡特里娜颶風登陸美國西岸，先后影響了佛羅里達州及墨西哥灣沿海地區，并對新奧爾良市造成了嚴重的破壞。新奧爾良市防洪堤決口，市內80％的地區被水淹沒，1200多人死亡，全部經濟損失超過1000億美元，是美國歷史上最嚴重的一次自然災害。更為糟糕的是，政府的救援人員和救援物資遲遲不能到位，10萬人被困避難所，沒水、沒電、沒食物；新奧爾良市內社會秩序完全破壞，一場天災進而又演變為一場人禍。

颶風過后，政府部門、新聞媒體和研究機構紛紛對這一事件進行反思，從當年9月起，一系列關于卡特里娜颶風的聽證會就在華盛頓參、眾兩院陸續召開，先后有近100本聽證會的報告公開出版。在所有的報告中，最受人們關注的是美國白宮發表的調查報告《聯邦政府對卡特里娜颶風的響應：吸取的教訓》

報告總結了政府在颶風救援中獲得的17條教訓，涉及軍隊能力、搜救、公共安全、公共衛生、通訊等多個方面，并針對這些教訓提出了125個改進政府應急反應能力的特別建議，以及建立一個制度化的、綜合性的國家應急準備體系。

此次新冠肺炎疫情中，我們也看到了積極的因素。全國第一個發動公共一級響應的地區——浙江的做法讓我們值得思考和借鑒。

1月23日響應下達，浙江政府立即著手兩件事：

一、24小時排查。

逢車必查，逢人必測，逢鄂必登記！

碼頭、客運站、地鐵、高鐵，全面消毒。

高速公路收費站，24小時防疫檢查。

二、嚴格隔離到戶。

城市，每戶一張出入卡。

鄉下，每人一張通行證。

限制出行次數、時長。

在全國陸續開啟響應之時，浙江，已經完成了抗疫的基本準備工作。結果對比鮮明。截止2月5日，全國新冠肺炎確診病死率2.1％，湖北病死率3.1％，武漢接近4.9％。而浙江，未出現1例死亡。

面向未來，為了徹底杜絕疫情悲劇的再次發生，必須從制度層面，對政務流程進行重整，建立一個完善的公共衛生防護體系，絕對不能等到疫情來了再應對。

第一、通過政務流程再造，從立法層面來管理疫情的信息發布和反饋機制。疾病暴發時，增強疫情信息的透明度可信度和及時性。明確規定各部門的主要職能，并且對信息公開、數據共享不及時、不透明導致的不良后果進行依法懲處。

第二、通過制度加強對傳染病的基礎研究的資助力度，增進人類對病毒的認識。形成“首席科學家”體制，長期支持一批團隊一輩子就做某種病毒或細菌的深入系統研究。

第三、通過加強立法和執法來禁止野生動物交易。

危機蘊含著機遇，風雨過后是彩虹。疫情帶來的創傷，假以時日即可痊愈。但愿我們從此次疫情危機中痛定思痛，重整政務流程，打造一個完善的政務體系和醫療衛生安全體系，讓經驗得以傳承，讓制度能夠固化，愿歷史不再重蹈覆轍。